放诞女_阁楼上的野兽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   阁楼上的野兽 (第3/4页)

张最好的车票,那种能躺着睡到清迈的车票,一路上我要吃最贵的便当。然后去买一把刀。”

    她举起空着的那只手,在空气中横向一划,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
    “我要趁那个死老头子喝醉了睡死的时候,把他杀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要去哪个摊位买椰子,带着一种孩童般的、不顾后果的烂漫。

    “杀了他,我就能把阿妈接出来。带她来芭提雅,带她看海。给她买那种最大的、带凉台的房子,天天给她吃燕窝。到时候,我就告诉她,我是她女儿,我是娜娜。我把那个打她的男人杀掉了,她再也不用怕了。”

    我盯着她。

    昏暗的灯光从她头顶垂下,在她的鼻梁一侧打下一小片阴影。她的眼神清亮,没有任何关于犯罪或道德的负罪感。在她的世界观里,逻辑是单线且垂直的:父亲是疼痛的源头,母亲是爱的终点,刀是连接这两者的捷径。

    这栋楼里住满了虚与委蛇的人。阿萍在床上扮演圣女,小蝶在门口扮演女儿,客人们在寻找一种廉价的温情。唯有娜娜,在这个最热、最窄、最脏的顶层,坦荡地宣告她的杀意。

    我伸出手,用力拧了一下她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圆脸。

    “杀人这种事,也随随便便挂在嘴边。你不怕阿赞在符咒里给你留个鬼,天天在你耳朵后面吹冷气?”

    “疼!”娜娜叫了一声,却顺着我的手劲,反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
    她的手心很热,湿乎乎的,全是汗水和辣椒盐的粘液。那股力量很大,带着一种溺水者抓牢浮木的死劲。

    “阿蓝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沉了下去,刚才那种凌厉的杀气消解了,转化为一种动物性的、潮湿的依恋。

    她把我的手掌按在她的侧脸上,用力地蹭了蹭。

    “真奇怪。”

    她垂下眼睫,看着地板上的霉斑。

    “以前在那些酒吧,在那些阴暗的小格子里。那么多人看过我,用过我。他们把东西塞进我的嘴里,塞进我后面。他们离我那么近,皮rou贴着皮rou,汗水流在一起。但我从来没觉得和他们亲近过。我觉得他们像死猪rou,我也像死猪rou。一堆烂rou挤在一起,除了恶心,什么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眼,目光里有一种几乎要灼伤人的赤诚。

    “但是阿蓝——你只是看了我的下面,甚至都没碰到它。那天在黑诊所的木板床上,你只是按着我的腿,看着老爹拿刀在我身上割。单是陪我挨过那场手术,看我流了那么多血还没跑掉,我就觉得你可好可好。你是这世界上第一好的人。”

    心脏深处出现了一种缓慢而沉重的收缩感。

    我想抽回手。

    我想告诉她,你错了。替你挨那五十针、背负五条血淋淋经文的是金霞。那个在楼下算计着如何用愧疚拴住你一生的女人,才是那个付出了代价的人。我只是个旁观者,一个在笔记本上记录你们如何腐烂的、卑鄙的记录员。

    但我依旧看着她。

    那双完全没有防备、没有阴影、将我当成至亲的眼睛。

    某种懦弱或者说贪婪,让我把话咽了回去。在这个充满交易与背叛的南洋雨季,这份误会产生的温情,是一颗有毒但甘甜的糖。

    “上来躺会儿。”娜娜拽着我的手腕,向凉席中心移动,“地板会把你的皮烫掉的。”
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